2001年9月，仙居县政协文史委组织《走南闯北仙居人》（续集）编写组到常熟采访在那里艰苦创业的仙居人。一到常熟，我们就根据事先确定的采访对象，进行联系、采访。但要在若大的常熟招商城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好在县人民政府在常熟设立了一个办事处，我们先找到办事处的负责人，并得到了他们的热情帮助和大力支持，通过他们找采访对象就方便了。

    我的采访对象是齐小杨升。采访地点设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时间比较紧，就三个多小时。

    初见齐小杨升，只见他中等身材，留着络腮胡子，显得威武有力，谈吐儒雅，又透出几分生意人的自负，很有个性。这第一面就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千里之外见到仙居老乡的齐小杨升显得非常高兴，在我们说明来意，一番寒喧之后，彼此的拘谨和陌生感就消失了。我们面对面坐着，开始了采访。齐小杨升点燃一枝烟，慢慢地说出自己半生不平常的经历。透过袅袅上升的青烟，一个命运多桀，奋斗不已的创业者形象，在我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

    齐小杨升，1968年7月出生于仙居县淡竹乡下叶村，家中有兄弟姐妹七人，他排行老四，上有二个哥哥，一个姐，下有三个妹妹。多子女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幸福，与当地的许多贫困家庭一样，他家经常吃了上顿愁下顿。因为贫穷，齐小杨升10岁才上学，其间半年休学在家，这样时断时续地上了三年学。14岁那年，他离开了学校，开始了四处闯荡的生活。

    就在那一年，村里来了个温州弹花人。齐小杨升经常跑去看他弹棉花，听他讲外面的世界，大轮船、长火车、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这些新鲜事强烈地吸引着小杨升，于是他瞒着一家人偷偷地拿了爷爷的二元钱，跟着这个弹花人走路到了永嘉县。他帮他弹棉花，做他的学徒混口饭吃。到1983年正月，他两手空空地回了家。聊以自慰的是，他学到了一点手艺。这期间家里人非常担心，一直四处在找。他回到家时，发现二哥被一辆拖拉机撞成了残废，住院住了半年多。

    大哥是家中的顶梁柱，人十分勤劳、聪明，他在帮一家包装箱厂跑供销，很得厂方的赏识。1985年农历正月初九那天，大哥开着一辆嘉陵摩托车去联系一笔业务，突然飞来横祸，半路上被一辆货车当场撞死，全家顿时陷入困境。为了帮大哥讨回公道，打了一年多的官司，因为请不起律师，最后对方赔了1400元钱，草草了事。遭受这一打击，爷爷受刺激中风落得半身不遂，母亲经常偏头疼。

   “那真是祸不单行的日子，苦啊！”齐小杨升痛苦地回忆着。“有一天，我正在山上砍柴，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大嫂在大哥坟前喝下农药了，我头脑嗡的一声，连忙飞奔下山。到大哥坟前，与众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大嫂送往白塔镇医院抢救。好不容易抢回一条命，可已有身孕的她却早期流产了。过了三、四个月后，大嫂搬光了家中的东西，离家远走。过了不久，风烛残年的爷爷和奶奶相继去世。”

   “那段经历给你留下什么印象？”我问道。

   “那时的确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不幸的事会接二连三地降临到我家的头上？怨自己的命不好。但最终都挺过来了。我的心底里产生了一个念头：苦难不会太久，生活总会好起来。”

二

    苦难中的孩子容易长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1985年下半年开始，齐小杨升在家中利用学到的手艺，弹棉花，做被絮，赚钱养家糊口。这样做了一段时间后，感到家乡附近的生意毕竟有限，于是他想出去到外面做。

    1986年，他带了二个徒弟到黄岩做被絮，第二年上半年又到东阳做，花了500元钱买了一台弹棉花机，每天多时要做七八只被絮，一年多做下来除去开支，积余了六七千元钱。后来，听朋友说，白银回收生意好做，来钱快，心里听得痒痒的，于是，丢下了弹棉机，投入积余的资金，做了几回白银回收生意，结果赚了一万多元。1988年6—7月间，在广东汕头，他带的18斤白银，全部被当地工商部门没收。没有办法，只好通过关系，重新花钱买回，结果亏空了八、九千元。后来又在上海“石化”搞废金属回收，因为不懂行，结果又亏了六、七千元。

   “这段时间，我是听说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什么都想试试，结果忙忙碌碌，不仅没赚到钱，还亏空了。”齐小杨升说。

   “1988年下半年，我承包了上海复旦大学食堂，开小吃店、卖油条烧饼。这时，我二哥，姐夫，妹妹等人也来找生意做，我做了不到三天，就把食堂给二哥和二嫂做，自己再到别处去找。”

    海宁长安镇号称“皮革之乡”，人气旺，商机多，但那里对摆烧饼摊管得较严，进不去。齐小杨升通过各种渠道和关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摆起了烧饼摊。他向朋友借了一千元钱做本钱，办好各种证照，用油毛毡搭了一个简易棚架就开张了。

   “第一天，赚了18元钱，第二天赚了36元……生意越来越好，我心里非常高兴，马上叫二哥辞掉那边食堂的工作，并到仙居叫了二个小工来帮忙，这样，多的一天能赚到200多元。”

    要找一个位置好一点的烧饼摊非常不容易。齐小杨升感叹说。“到1989年底，我又分出三只摊位给二哥，姐夫和妹妹做。这一年做下来，净赚了近4万元，我用这笔钱改造了家中摇摇欲坠的老屋，并且结了婚。”

   “1990年初我到上海嘉定马陆镇开发区找了一个烧饼摊位，这个摊位更好，每天营业额都在200—600元之间，我叫来妻子和妹妹帮忙管理，做到91年下半年，近两年时间，共赚了近30万元钱。”

    此时，齐小杨升已初步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他已不满足于守烧饼摊了，他把烧饼摊转让给二哥，自己又去开拓一个新的天地。

    我问：“放着一个年赚十几万元的烧饼摊不做，不可惜吗？”

    他说：“不可惜，守烧饼摊不是我的理想，我要用做烧饼赚来的钱，投入到新的事业中去。经商靠守摊子是不行的，要有雄心壮志，把眼光放远，抓住机遇不断创新，事业才能做大。”

三

    不做烧饼，做什么？齐小杨升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做服装生意。

    1991年下半年，他带了11万元钱到山西太原，在国茂大厦租了一间年租金3.6万元的时装屋，然后从石狮、广州等地进服装卖。因为不懂行情，赚的少亏的多。有一次从石狮进了一批茄克衫，不想途中托运花了一个半月，等货到太原时，纽扣都生锈了，根本卖不出去，这可怎么办？后来想来想去，只有把纽扣换了。找来妹妹，上街买来合适的新纽扣，把这批茄克衫上的纽扣全部换掉。没想到，纽扣换后，这批茄克衫变得十分抢手，进货价8元一件，卖到45元一件，着实赚了一笔。又有一次从广州进了一批服装，不知什么原因根本卖不动，结果，进价100元一件的服装，以每件38元的价格甩卖了，这一次亏大了，到年底，还积压了二万多元的服装，最后折价处理了。这时候带出来的11万元钱只剩下3万多元了。

    做服装生意没做成功。

    1992年上半年，齐小杨升与三位朋友合股，每人出资5万元到河南新乡办家具厂。几个人租来厂房，买来机器材料后就开始生产。但因对家具不内行，做出来的家具，不是式样不新颖，就是质量不过关，大家心里十分焦急。但越是焦急，事情就越不顺，几个人意见有了分歧，谈不到一块去，常常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合伙已经不成了，齐小杨升感到非常难过，原本非常要好的朋友，却为办厂伤了感情，他决定离开。根据合伙时的约定，投入的五万元资金不好抽回，这前后时间还不到半年。

    办厂不成，内心十分苦闷、彷徨，回到家中情绪十分低落，心想原来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再出去找什么生意做，一时也没有好门路，但毕竟碰了几次壁后，人变得冷静、理智了。想来想去，还是重操旧业，先做一段时间烧饼再说。于是，1992年下半年，他又回到海宁长安镇，摆起烧饼摊。做烧饼对他来说驾轻就熟，与妻子俩人起早摸黑，生意还十分红火，营业额多的时候一天能做到700多元，其间他还买了一个油电炉，到象山等地卖油炸鸡，生意也不错，这样半年做下来，赚了将近4万元。

四

    1992年在我国历史上是个不平凡的一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人们的思想空前活跃，经济迅速升温，打工、经商办企业闯市场象一股汹涌的浪潮席卷全中国。齐小杨升这时再也不愿守着烧饼摊了，他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定要抓住这个机遇，站立潮头，在商海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1993年正月，齐小杨升毅然抛下生意正红火的烧饼摊，与众多的仙居人一起到常熟创业。

    创业从来都是艰难的。初到常熟，面对纷芸复杂的大市场，做哪门生意好呢？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做服装生意。一来自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心里有点底，二来所需资金不算太大，他花了8.6万元钱，租了一个期限二年的服装门面，开始经营服装。服装生意其实挺细的，有成年的、儿童的、有专做健美裤的、茄克衫的、有皮的、布的、有男的、女的、有精品的、中低档的等等，不一而足。齐小杨升开始卖男装，后来卖童装，生意一直都不太好，赚赚亏亏，很不稳定。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因为当时市场管理不十分规范，几个地痞经常上门来收“保护费”。性子耿直的齐小杨升当然不给，结果双方干了一架，齐小杨升头部缝了十几针。后来，在朋友的劝说和当地有关部门的调解下，事情虽然得到了解决，但这一闹，齐小杨升做生意的心思也没有了，店里的商品积压了十多万元。眼看着就要关门走人了，这时，他结识了一位俄罗斯商人，买走了他的全部积压商品，使他起死回生。

    1995年，齐小杨升分别投资9万元、11万元租了二间店面，卖旅游鞋和童鞋，店面位置不错，每间一年都可以赚上十几万元钱。这时，妻子要生产了，他就把这两间店面让给二哥和姐夫做，自己则炒摊位。他买来摊位，再卖出去或出租，这样做到97年底，每年的收入都在50万元左右。到98年，儿子已经三岁了，可以稍为放手一下了，他又开始做鞋的生意。他花了70多万元，买了一间位置相当好的门面，主要卖高中档的品牌皮鞋，生意十分红火。

    因为工作出色并取得了突出的业绩，齐小杨升现在是常熟市招商城个体协会副会长，兼任鞋业行业区片长。多次被评为常熟市招商城“十佳文明经商户”，苏州市先进个体户，1999、2000年连续二年被评为市“光彩之星”。

    齐小杨升为人热情，乐于助人，热心公益事业，致富不忘回报社会。1997年抗洪救灾捐献毛毯500条，为仙居下岸水库捐款2700多元，他每年都去探访常熟市孤儿院，送上钱物，送上自己的一片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