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皤滩古街,便走进了唐宋元明清的历史。
这是一座距仙居县城二十余公里的小镇,她之所以在偏隅的乡间,繁华于各个朝代,而且保留了各朝代的历史印记,是因为她坐落在独特的地理位置上,那是仙居中部的河谷平原,又是万竹溪、朱姆溪、黄榆坑、九都港与永安溪的五溪交汇处。几千年来,仙居的交通以永安溪航运为主,而紧靠永安溪的皤滩,自然成为交通的枢纽、繁华的商埠。
据说,皤滩最繁华时设有十多个地方专埠,如金华埠、永康埠、丽水埠、缙云埠、云和埠、龙泉埠等,食盐、布匹、陶瓷、药材、山货等物资均在皤滩埠头水陆中转。如此人来船往、商贾云集的小镇,从晨昏喧闹到晨昏,从春秋喧闹到春秋:来自四面八方的三教九流,在这里交汇,又从这里散向四面八方。于是各种民俗风情孕育的多元文化,在皤滩古街上流动、沉淀。
皤滩古街傍溪而建,呈东西走向。古街颇具特色的不是宽阔的鹅卵石嵌图街面,而是它的九曲回肠。
看似一截短街到了尽头,拐过直角又是一截短街,如此曲拐又曲拐,走过一街一重天,其感觉十分新奇有趣,诠释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韵味。古街这样拐曲造型,当地老人解释是适应船埠建造的需要,这应该说是对的。看傍溪的街屋,屋后是船埠头,屋前便是临街的店铺,这样前店后埠的房屋建造格局,形成了曲里拐弯的街形。从将近一公里长的街两旁房屋建筑风格以及每截街面石子拼嵌的图案看,九曲古街不是一气呵成的,而是经历不同时期的发展才形成的。
在九曲古街上,我们看到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流淌成一间间高大店铺,那些被岁月的风雨吹剥得褪了颜色的招牌店号,仿佛是白了发、掉了牙的老人在哆嗦着,在诉说着昔日的繁荣和今日的冷落。
不应该冷落的这些老字号店铺,如今冷落了;应该冷落和消失的规模宏大、建于明清时期的妓院,也真真实实消失了。虽然原妓院门口残存的“色赛春花”的广告招牌,不是那样触目,给人以“院中香阁多名伶,美女个个赛春花”的遐想,但现今在这古老的院落里,飘散着袅袅炊烟、鸡鸣鸭唱的民宅风情,把妓院的历史阻隔得十分遥远。人们难以想象这里曾是商贾浪人寻欢作乐、消愁解闷的风月场,难以想象这里曾是强颜欢笑的妓女们送往迎来的“不夜城”。
皤滩古街,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具有清代建筑风格的陈氏祠堂,凝结着皤滩人的骄傲。在大殿高大的石柱上,刻着二十二副对联,其中一副对联这样陈述着:“家法守江州七百口,科名仰宋代第一人。”据查,宋嘉定十三年(1220)仙居陈正大中武状元。可惜史料上没有记载陈正大是皤滩人,据说过去陈氏祠堂内挂有状元匾,现在此匾已不知去向。如果找到此匾,真相便会大白。不过,从对联的内容及状元匾的传说来分析,基本上可印证陈正大是皤滩人或祖籍是皤滩。在这么一个小镇上,出了一名状元公,也的确值得后人骄傲。
在离陈氏祠堂不远的何氏里大学士府,给古街增添了不少品位。这座建于南宋,经明清不断修缮的院落,天井套天井,回廊接回廊,其秀丽典雅的建筑风格,令人大饱眼福。在大学士府,闪耀着光芒的并不是它的建筑,而是何氏一族对文化的重视,及“学而优则仕”的骄人成果。藏书楼古朴雅致,传说藏书多达数万卷,这确实是了不起的事。而且何氏一族自宋朝以来,考中举人以上的就有十八人。在何氏大学士府里,就有一捷报厅,厅内四壁十开张捷报还依稀可辨。
何氏一族颇有影响的人物便是何焯。何焯生于皤滩,号荣仙,儒林称其义门先生,他是清代的著名学者,康熙钦赐翰林。何焯的书法在历史上颇有名气,与汪士宏(苏州人)并称“汪何”,其《楷书桃花园诗轴》现珍藏于故宫博物院。康熙五十四年(1715),何焯来到皤滩,挂“大学士”匾于何氏里祖基厅堂,此后,何氏里双称大学士府。
在皤滩古街上走,一不小心便会踢翻唐宋石子,碰落明清匾额。古街上的匾额之多自不必说,但其中两块大匾闪耀着特别的“光芒”,那便是“贻厚堂”匾与“洛社名高”匾。
“贻厚堂”的主人名叫陈瓒璜,系清代文人。在他的中堂,高挂的是“洛社名高”匾。此匾系齐召南所送。齐召南号琼台,天台人,曾是乾隆太子宏瞻的老师,官至礼部侍郎。一生著作甚丰,其《水道提纲》被誉为河流巨著。
“洛社名高”的含意是,颂赞陈瓒璜在洛社里的声望高远。所谓“洛社”,即研究“洛学”的一种组织。北宁程颢、程颐是宋代理学的奠基人,南宋的朱熹继承和发展了“二程”的理学思想,便是后人所的“程朱学派”。因为“二程”是河南洛阳人,故称为“洛学”。齐召南与陈瓒璜是同出师门的学友,陈瓒璜六十大寿时,齐召南送了此匾贺寿。
在陈瓒璜古居中堂内,高挂的还有一块匾即“贻厚堂”匾,此匾落款“桐城张若震”。“桐城”即是清代影响最大的散文学派桐城派。该派的代表人物方苞、刘大槐、姚鼐都是桐城人,后来人们把他们和追随他们的一群作家叫作桐城派。桐城派主要宣扬和维护程朱理学为文学创作思想,张若震是当时桐城派的散文家,此匾也是陈瓒璜在六十大寿时,张若震贺寿时所送。
这两块“价值连城”的题匾,昭示了陈瓒璜的人品声望,也提高了皤滩古街的声望。
皤滩古街固然苍老,然而苍老的古街沉淀的文化结晶,折射出皤滩古街昔日的繁荣和历史的辉煌。我们在九曲回肠的古街上穿行,恰如翻阅古街的历史。我们用今天的眼光领略着古街昨天的辉煌;我们用今天的天平,称着古街昨天的质量。不管人们得出的结论如何,作为古街,有人翻阅这页蜡黄的历史,便值得宽慰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