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5岁的张荣坑是埠头镇十都英村人,他1954年去新疆支边,1973年调回原籍,在新疆和仙居各工作20年,1993年在县农业局退休。回忆岁月沧桑,回忆自己美好的青春,他最是难忘那20年塞北生活。
到大西北的边陲———新疆去
1933年,张荣坑出生于埠头镇十都英村的一户贫穷农民家中,自小就十分懂事好学。经过几年寒窗苦读,于1954年从台州农校毕业。当时的工作分配有3类型,一类是保送到浙江农大继续深造,一类是分配在浙江省内工作,还有一类是支援边疆,到西北去工作。谁不想去浙江农大继续深造呢?谁不想留在浙江省内工作?张荣坑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毅然决定前往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到祖国大西北的边陲———新疆去。
握别同学,告别老师和父母,离开了故土,过上了背井离乡的日子,由于家境贫寒,离家那天,张荣坑只带了二条短裤,两件衬衫出门。从兰州到乌鲁木齐,途经黄土高原、沙漠、戈壁滩、阳关道,看到的是黄色的河流、黄色的沙漠、黄色的泥墙……肉眼中见到的什么都是黄的,这使张荣坑十分惊叹。1954年兰州至乌鲁木齐火车尚未开通。他们乘坐的是装货用的汽车,车里没有椅子,张荣坑就用自己的行李当椅用。整整颠簸了半个多月,才抵达乌鲁木齐。张荣坑出生于山清水秀的南方,到了少雨干燥的北方,难免鼻孔出血,嘴唇脱皮,水土不服。但他始终充满信心,只有敢于改造自然的人,才能在戈壁上创造出奇迹,只有深深爱上这块土地的人,才能成为新疆真正的主人。
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厅报到后,张荣坑与来自全国各地的700多名学员接受了却个多月的农技培训,农技培训班结束后,张荣坑等都被分配到各县、市去工作了。从此,塞北大地像雨后春笋一样,县县建立起了农技站。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张荣坑自豪地说:“我们都是新疆各县农技站的创始人呢!”
特殊的新疆饮食
初到新疆,问题最大的是伙食。当地人的主粮以麦粉为主,再搭配吃点玉米(粗粒粉)糊糊,每月每人只供应2斤大米。新疆蔬菜少,品种单调,初来乍到的张荣坑根本吃不惯,看到馕(麦面烤饼)泡奶茶,闻到面条里羊肉(新疆少数民族除锡伯族外,都不养猪,也不吃猪肉)的膻气味就反胃,即使强迫自己吃下去,但还是恶心地吐了出来。就这样吃了吐,吐了吃,硬是坚持了一段时间,由吃不饱到总结出馕与奶茶的关系:愈吃馕就越想喝奶茶,愈喝奶茶就越想吃馕,后来就感到新疆的奶茶越喝越香了。
新疆还有一种用来敬客的饭———抓饭(招待亲朋好友或节庆日做此饭),是用手来抓食,它是用米、植物油、羊肉、胡萝卜等原料煮起来的一种饭,吃的时候客人们围桌盘腿席地(地上铺有羊毛毯子)而坐。吃抓饭,不用筷子,也不用勺子,就是用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拢成一个勺形,大姆指负责把饭压实,然后放到嘴里,有时还舔舔手指上的剩饭粒和油。开始时,张荣坑不但坐不稳,而且饭也抓不好,经常弄得满身都是饭粒,很受拘束。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少数民族的风俗。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的成功方便了张荣坑与当地人的交流。
全新的工作
张荣坑在学校学的是以南方农作物为主的园艺农技知识,无法在北方推广应用,一切都得从头开始,重新起步学习。
从事农技推广工作,常年直接与农民打交道,工作的辛苦可想而知。为积累第一手资料,张荣坑经常深入农村、田头、地角,风里来,雨里去,冒严寒,顶烈日,坚持搞科学实验,搞调查研究,搞农技推广,写总结报告。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张荣坑的业务技术由不熟悉到熟练,不久自己就能独立开展工作了,并能独当一面。新疆地多人少,原来耕种十分粗放落后,张荣坑刚去的时候耕翻土地是二牛抬耕(一根光滑的粗大木棍横放在两牛的脖子上、系上绳子、两牛同步牵引着木犁前进,用的只有犁头没有犁壁的木犁),骑马播种,广种薄收。
要想提高产量,必须依靠科技。后来经过张荣坑等人的多年努力,采取多种措施进行了农业技术改良,以良种取代劣种(春小麦改种冬小麦等等),以双轮双铧犁取代木犁耕翻土地,以播种机取代骑马人工播种,以收割机取代人工收割农作物,以精细取代粗放的田间管理,以多种多收取代了广种薄收。对农田规划区内还进行统一的规划设计,平整成整齐统一的条田(每块条田约100至150亩)。由于土层深厚,土地平坦,利于深耕,利于机械操作,很多地方实现了耕翻、播种、收割机械化,走在全国的前列。
在农田规划区内还有配套有灌水渠道,笔直的机耕路,路上马车、驴车、拖拉机川流不息,整齐笔直的防风林带,远看俨然如一堵绿色的长城。无数绿色长城的纵横交织,相连环扣,挡住了风沙,捍卫了农田,保护了村镇,保护了粮、棉、果的丰收,带给当地人们以无限的希望。
农业生产不论是单产或是总产都有着大幅度的提高,人民生活也随之普遍地得到了改善,在新疆工作,增强了张荣坑适应不同环境的工作能力。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他认真履行工作职责,为发展新疆经济和增强民族团结作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
1964年下放生产队劳动锻炼一年,新疆伊宁县委确定张荣坑为县级机关下放劳动锻炼干部带队领导人。1965年10月4日,张荣坑被推荐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张荣坑在新疆工作过的地点有:乌鲁木齐———新疆农业厅;南疆———阿图什县农技站,在库尔勒地区担任过果树资源调查队队长;北疆———伊宁县(市)农技站(以伊宁市为起点,坐上90公里路的汽车就可到达哈萨克斯坦国的边境线)。工作期间他曾多次被单位评选为积极分子、工作模范、五好干部等。
掌握了维吾尔族语言
自离开学校,走上工作岗位,因为不会讲普通话,就采用写字条的方法与组织交换意见,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张荣坑觉得实在是太可笑了。新疆是一个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多民族聚居的省份,有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塔吉克、乌孜别克、俄罗斯、锡伯、蒙古、达翰尔、回、满、塔塔尔、汉等13个主要民族(维吾尔族人数最多)占全国56个民族的23%。到了农村,不会讲民族语言,这无疑给开展工作增添了相当大的难度。当时张荣坑对做好工作虽有决心,但听不懂话,又不会讲,有耳变成了聋子,有嘴变成了哑巴,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
学习普通话相对来说还是较容易些,但学习少数民族的语言,难度就大了,就如同学习另外一门外语。为能深入农村独立开展工作,把先进的农业技术及时地传授给农民,张荣坑就立下决心,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当地的语言。身边的干部、同事、农民个个都是老师,他一个单词、一个组词地背,走路背,睡觉前背,工作之余也背。有时害怕忘记,就把维语、汉语的发音有对照地记到笔记簿里,先学生活用语及数字发音,后学农技用语。
经过几年的用心学习,语言通了,与同事、农民之间在生活上、生产上的联系、交流也就更广泛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更加深厚。
恶劣的气候火热的心
俗话说“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新疆的气候特点是:冬季严寒,滴水成冰;夏季酷热,降雨量少,日照强,气候干燥;春季多风,大风来时,沙鸣石走;昼夜温差大(10℃以上),属典型的大陆性气候。由于地域辽阔,各地海拔高度差异悬殊,温度差异大。时而风沙弥漫,时而大雪纷飞,时而炎热干旱,个别年份,部分地区也有洪涝灾害。特别是冬季,对一个初到新疆的南方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忍受,寒冷的北疆冬季要长达半年之久(每年10月至翌年3月是积雪封冻时间,无霜期短,北疆130至180天,一年只种一熟作物,南疆160至270天)。下大雪时,风雪交加,有时寒风呼啸,冷得刺骨,雪层一夜就要积深30厘米左右,最大积雪深度能达89厘米。
张荣坑说,在雪地里行走时,闪耀的雪光,反射到眼里,时间长了,疼痛难受,只有戴上有色风镜才能前行。在他们进疆的1954年,那年的10月1日乌鲁木齐市就已开始下雪了,尽管身穿棉衣、棉裤,但总觉得身上好像没有穿衣,冻得厉害。
由于雪大,有时半天不打扫,就可封住家门,及时扫雪是北疆人民的习惯。家家都有扫雪工具:如大扫帚、木锨、抬把子、刮板等,一年要扫多少次雪呢?谁也记不清了。新疆房屋多是泥墙、草泥屋顶(略有倾斜的平面屋顶)的平房,夏天全靠少有大雨,草泥上得又厚,雨水不够草泥吸收的,所以雨水不会漏入屋里。到了冬天落到屋顶上的积雪若不及时扫下来,待气温上升时,一旦在屋顶上融化就麻烦了。所以居住在新疆的人们,每逢一次较大的降雪,就要爬上屋顶进行清扫。每在屋顶上扫雪,便可登高远眺,乌瞰全城。正是久雪初霁,冬阳明丽,放眼四周,都是雪的世界,在明丽的冬阳下,空气清纯,小风爽人,真是心旷神怡,把大雪困人的烦恼忘记得一干二净。经过几年冰天雪地寒冬的磨炼,张荣坑感受到,人只要有决心,即使条件最恶劣,都能克服。
学会了骑马
新疆地域辽阔,地处祖国的西北边陲,居欧、亚大陆中心与蒙古、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等8个国家接壤,有着5400多公里漫长的国境线。由于天山横贯中部,把新疆分为南北两部分,形成了两大盆地,南部为塔里木盆里(简称南疆);北部为准噶尔盆地(简称北疆),地势南高北低。面积100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16个浙江省。到过新疆的人,才知道新疆真大,除绿洲外,还有那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滩,还有那面积较大的荒丘和盐碱地,乡镇之间,村与村之间的路距都比较远。旧社会时,当地人常说:讨饭的人都要骑头毛驴,不然他在这个村要了吃的,还没有走到那个村就饿死了。
由于工作需要,张荣坑要跑很多地方,他开始为交通工具犯愁了。外出工作骑自行车吧,很多地方是沙石滩,行不通。靠步行吧,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靠两条腿也不现实。交通的限制迫使张荣坑一定要学会骑马。
新疆的小孩,特别是哈萨克牧民的小孩,是在马背的摇篮里长大的,从小就学会了骑马,大多数都是骑马能手。但张荣坑是初学骑马的人,马最能欺侮初学骑马的人。为学会骑马,他不知从马背上摔下来多少次,吃了多少苦头。
有一次,张荣坑一人骑马外出,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要去工作的那个村子。途中要经过一条小河,他就试着骑着马从小河里过。谁知这条小河是无底的沼泽地,马走进去后,四脚就深深地陷入到泥浆里,马肚子全部紧贴着河泥,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这时太阳已将近下山了,四周是一片荒野,渺无人迹,得救的机会已是极微。最后,张荣坑只得拿起马鞭猛打马屁股,硬是迫使它前进。4米多宽的一条小河,用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才上岸了。等张荣坑终于松了口气时,太阳已下山了,多亏临近村庄的一户村民收留他过夜。
1973年年底,因工作需要,张荣坑调回仙居,但他始终忘不了新疆———他的第二故乡。他的青春,他的事业,都深深融入了那片热土,正是那段岁月磨练了人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