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偶读唐朝诗人虞世南的《蝉》,突然觉得蝉竟是如此高洁。忆起儿时被我捕捉的蝉儿,心里不免有几许愧疚。
夏日午后,火辣辣的阳光肆意地炙烤着大地。老家门前屋后的苦枣树上,小河边的垂柳上,无须指挥,处处传来蝉儿们合唱的“盛夏奏鸣曲”。乡村里的人们总喜欢在这样的时候,在各自的家里扫净一块空地,铺上竹席,美美地躺下午睡。我也在父母的胁迫下,极不情愿地在他们的背后躺下,勉强地闭上眼睛。
屋内屋外强烈的温差,形成一阵阵清凉的微风,驱散了一浪一浪的暑热,蝉儿的鸣唱似乎也成了动人的催眠曲。不一会儿,劳累的父母已鼾声四起,在梦里继续盘算着农活上的一些琐碎。孩子们却全然没有一丝睡意,听着蝉儿不知疲倦的歌声,心儿早飞出了云天之外了。惦记着捕蝉的事情来,心里痒痒的,怎么也无法入睡,闭着的眼睛时不时偷偷地睁开,瞅瞅身边的父母,慢下性子等待着逃脱的机会。等父母一觉醒来,多半不见了我的踪影。
我总会事先约上几个相好的小伙伴在父母熟睡之后一起去捕蝉,村后小河边的树丛里到处可见我们忙碌的身影。
说到捕蝉,自然离不开捕蝉的工具。一根长竹竿肯定是少不了的,另外弄一个细铁丝圈,或网一网蛛网,或扎一条塑料袋。这样一个既简单又实用的捕蝉工具就做好了。
河边柳树和村里的苦枣树是蝉儿的天堂,放眼望去树干和枝杈上爬满了这些黑色的精灵。但是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蝉儿,你远远地听去蝉声一片,可当你一不小心动静大了,蝉儿就会警觉到危险的来临,早就噤口不鸣。胆小的蝉儿没等你走近,只听见“知———”的一声干脆逃之夭夭了。于是,我们总是小心地提着竹竿,躬着身子,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一点一点靠近蝉多的柳树。一声长鸣之后,一树的蝉儿好像还是觉察到了危险的来临,忽的一齐闭上了嘴巴,停止了鸣叫,似乎停止了呼吸。我们停止动作,生怕惊着了这群黑色的精灵,蝉儿最耐不住性子,大概也忘记了危险,片刻之后,不知道在哪一只蝉的带领下,又都高唱低吟起来。见时机已经成熟,我们才慢慢地直起身子来,镇静地站在树下,仰起头仔细分辨着树上每个蝉儿的位置。小心地竖起竹竿,躲过四处伸展的乱枝,向早已看中的蝉儿慢慢地、慢慢地伸去……等离蝉儿差不多一尺远,瞄准了,把竹竿顶端粘着的面精猛地向蝉儿身上按去。“知———”的一声惊慌狂叫,蝉儿在塑料袋里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挣扎着。可叹一切都是徒劳,不等蝉儿挣脱,捕蝉的孩子已迅速地收回竹竿,轻松地把它捉住。“逮住了!逮住了!”身后的同伴们情不自禁地一阵欢呼,一齐涌上前来,惊得一树的蝉儿如临大敌纷纷逃窜。要是我们发现抓住的是雌的(不会叫),就把它放了。雄的我们便留下,用指甲刮一下它的肚子,它怕痒似的使劲叫,声音格外清脆洪亮。一阵嬉闹之后,我们只能再次出发,向下一棵树慢慢的猫去……
有的时候,实在忍耐不住毒日的考验,就选一处稍深一点的潭水,集体脱下短裤,“扑通”一声跳进清凉的河水。一群孩子瞬间便成了水中的泥鳅,钻下蹿上,尽情地享受着嬉水的快乐。嬉闹中要是不经意地忘了时间,就会被醒来的父母揪着耳朵拉回家。
长大后,看的书多了才知道蝉的寿命一般成虫为1至4周,仅仅从树根爬上树梢,完了。顶多一个月而已。但是蝉并不悲伤,它大声地欢呼不停地歌唱,高兴着呢。据说蝉为了这短暂的1至4周,需要在黑暗阴湿的泥土中等待4年甚至更久,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不能吃不能喝。然后才艰难地钻出黑暗,脱胎换骨,再缓缓地攀上树干。也许是光明来之不易,也许是等待的太长久,这时它们开始歌唱,放声地歌唱。当初看到这科普小知识时,我深深地震撼了。4年黑暗中的渴望盼来的只是1至4周的光明,何苦?难怪它们要不停地引吭高歌,直至生命的终点。它们歌唱的可不就是美丽的生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