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海岛,长在海岛,后来虽说进了城,成了“吃公粮”,当了名副其实的市民,还是对海岛有了种割不断的情缘。而且,今日的城市建设真可谓是日新月异,愈是现代化加厚,这种海岛情就愈加香甜浓烈。
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有一句箴言:“自然总是美的。”这大概是就美术创作而言的。我以为,如果用来形容海岛的景象,也最合适不过了。尽管城市里有公园、动物园、植物园,有树有草有花,但怎么也比不上海岛的涛声渔舟、浪花鱼蟹、奇礁沙滩那样自然,和谐,惬意,舒适。城里的美是人造的,海岛的美是天生的。城里池塘的鱼在方圆千米的坭坎里,海岛边的鱼在万里海疆中。即是同样的天空星光,城里和海岛比起来,也明显不一样:天不如海岛蓝,水不如海岛的绿,风不如海岛的爽,月亮不如海岛明,星星不如海岛的亮。
小时候在海岛,一到夏日的晚上,喝过虾尾鱼子汤,便跟在爷爷屁股后面,或拉一张草席,或拿两条编织袋,往渔业大队的晒渔场上铺,立刻就变成了张床,一张地铺。明月如昼,一群吃饱喝足无忧无虑的孩子,不是排成长长的纵队,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就是三个一帮五个一伙,钻进停靠在滩涂上的小木帆船;打个手电筒,跑到网堆中逮鱼虾小蟹,毫不吝惜地消耗着体内的热能。直到马乏人困,才四蹄一蹬,席网而卧,尽情享受着大海赐予的“空调”、“风扇”带来的清凉,由星星陪伴到天明。这样开心快乐的事,城里人是难能得到如此高规格的享受的。
我在海岛的时候,正是“夜不闭门,路不拾遗”的年月。鱼民们出海打鱼,上街赶市、赶集,走亲访友,很少关门上锁。即使锁门,也算是神案上的供品———摆设。钥匙随便找个方便的地方放着,有搁在门槛下的,有塞在门边墙缝的,很少随身携带着。不要讲钥匙好找,就是赤手空拳,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把锁子扭下来。时间久了,几乎全村人都知道谁家钥匙放的地理位置。要到谁家喝口水,借个什么东西,不用打招呼,自己就能找到钥匙。渔翁们以邻为友,和睦相处,根本用不着警惕、戒备,极少听说谁家丢了什么东西。笔者的童年对此觉得特别纳闷,便问奶奶锁门有啥用?奶奶说:锁子是锁君子的,不锁小人。我又问啥叫君子小人?奶奶回答:君子就是好人,小人就是坏人,就是小贼。怪不得,海岛上的渔家们都不那么看重门户,原来是海岛上的住户君子多,小人少。
人们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在海岛上,这一点感受最深。西家的船老大昨天去台湾海峡捕鱼了,撤错了网,把网下在礁石上。不待潮水回转,网就自动换位了;捕回一仓的南鱼;谁家的鱼船去朝鲜打鱼了,碰上一位美丽的姑娘;不管谁家突然来了什么客人,需要什么样子的招待,米缸都见底了,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就可以从别家借来细面、猪肉、鸡蛋等等菜料;谁家要是盖房、造船、娶媳妇,不用请,不用叫,全村人都会行动起来,都争着帮忙尽“义务”。在海岛生活过日子,谁都有求人的时候,谁都有被人求的时候。“人人将心比心,家家都一理”。这些平平常常的生活小事,似胶如漆一般,把全岛左邻右舍男女老少都紧紧粘在一起,亲如一家人。
海岛渔家汉子肠子直,语言硬,心却是善的热的实的。渔家大嫂更是如此。岛里来了工作队,凡有管饭资格的,家里再穷,也要暗暗竞争,一比鱼鲜虾蟹质量的高低。每个大人,尤其是做母亲的,不光关心自己的儿女,连全岛的娃娃何年何月何日所生,什么属相,都了如指掌,一清二楚。谁想改个年龄,瞒哄岁数,日个鬼,到海岛上去调查,那些女人们都是铁证,很难弄个假证明。城里人则不同,年龄的伸缩性很大,说改就改,牛可以变蛇,猴也能变狗。海岛汉子死板、实诚,是啥就是啥,咋能说改就改呢!连到镇集市上买鱼蟹,也要保几天冻鲜哩!如发现鱼虾不鲜味异,客人可以退货,物归原主。海岛渔翁们说,这叫“好心换好心,四两能换好半斤”。所以,和海岛渔汉子们打交道,比较踏实,很少有上当受骗的故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