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多,空气中悄悄消退了一些夏日的燥热,手机闹铃却仿佛在灵魂深处突然炸开了似的尖锐响起,“腾”地一下我便坐了起来。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呼吸过凌晨的空气了,外头天色已渐渐明晰,穿城路的街道上居然满是卖蔬菜的小贩。不同时间的城市,就像换了一个空间似的,显得有点陌生。
到科家,所有的人居然还在蒙头大睡,作为主角的科睡眼惺忪地向我们打招呼。刷牙、洗脸、简单地化妆,看起来这一天仿佛跟平日的哪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我趁着等待的空档偷偷眯了眯,直到震天的鞭炮声响起。
已经是早晨6点,初阳早已偷偷染醉了东方的一片天空,空气中犹自挣扎着夏日清晨最后的一丝凉意。
今天的另一主角———新郎,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所有负责守候拦阻的伴娘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居然已轻轻松松地登堂入室了。尔后是茶水款待。这时候里屋已收拾妥当的科突然哭了。
挺多地方有“哭嫁”的传统,其缘起可追溯到战国时期,而蔚为壮观的当数土家的姑娘,她们在结婚前十天半月便广邀亲朋摆席宴哭嫁歌,所谓“哭娘哭嫂哭姐妹,情意缠绵泪如丝”。这多半与以往交通不便,女儿出嫁后就很难再见到亲人有关吧,结婚往往有种“诀别”的意味。现在自然是不同的,可许多人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哭泣,因为这一天是对少女时代的作别,从这一天开始必须用另一种身份去生活,必须学会承担起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风雨。当我们用忐忑的心情去幻想未来的生活时,心里多半会有更多的无助吧!
所幸此时会有许多人的宽慰。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很快也就止住了哭泣。这时母亲拿来两个红包塞给她,尔后便匆匆地又走去外间了。结婚,最忙的通常都不是新人,而是两鬓斑白的父母,也许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好好体会心里的酸甜。
鞭炮再次响起的时候,车队缓缓地离开了科家。路不远,很快就到了新郎家,照例是震天的鞭炮,还来不及弄清楚心里涩涩的滋味又马上一头栽进了浓浓的喜气中。
新郎艰难地将新娘抱入新房后,整个仪式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却并不能就此松口气,接下来还需准备当晚的晚宴。
现代人的婚礼多半是“中西合璧”,旧风俗不能舍弃,新风尚也需学习,所幸国人向来擅长“中庸之道”。
下午5点半,会场布置、灯光、音响……所有的程序和细节经一再检查终于准备妥当。我们又匆匆下楼与新人一道迎接宾客。与科同时同地举办婚礼的还有一人,号称鞋业大亨,砸下50万巨资打造超豪华的奔驰婚礼。不知道那么多人民币堆砌而就的婚宴是否能让他们拥有加倍的幸福?外头人声鼎沸,我们拾掇起最诚挚的笑容等候每一位宾客的到来。
新朋故友,婚宴是一个热闹的舞台,让所有前程往事有了一个再现的机会。冷不丁就会碰到一个相熟的人,尔后讶然发现居然拥有同一个朋友,或者是各自的朋友毫无预期地结合了。婚宴也是一个争妍斗丽的百花园,人多的场合,女性爱美的天性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婚宴终于正式开场。应新人的要求,仪式非常简单。新郎是个传统而朴实的人,他朴实而真挚的结婚感言让许多宾客感动不已,将婚宴推向了高潮。他说,他是个农村长大的孩子,父母将他抚育长大培养成人很不容易。是呀,在我们人生的任何一个转折点,在我们获得了人生中任何一个哪怕是很小很小的成功时,我们最应感谢的便是父母。
晚上8点多,喜宴终于接近尾声。我从酒店里出来,外头是一波又一波的热浪,马路上人来人往。每次热闹过后,总会有种繁华落尽的感觉,不由想起有人说过的“开到荼蘼花事了”。不过,此刻我们的生命正像这仲夏,在最旺盛地燃烧。